滁州这地方,挺尴尬的。
离南京太近了,高铁十八分钟,比上海人坐地铁上班还快。所以大部分游客路过滁州顶多爬个琅琊山,拍张醉翁亭的照片,发个朋友圈配文“环滁皆山也”,然后扭头就回了南京。
他们错过了滁州最野的那一面。
琅琊山不是靠欧阳修撑场面的,那山自己有脾气
先说山。琅琊山这名字没起错,确实“琅琊”——山不算高,从北门走到南天门,慢悠悠一个多小时,但一路都是硬货。
无梁殿,全砖石结构,没一根梁柱,明朝人盖的,几百年了还在那儿杵着。琅琊寺在山腰,唐代建的,寺门口那棵银杏树几个人合抱不住。到了秋天叶子黄了,铺一地,踩上去嘎吱响。
醉翁亭在山脚,一个不起眼的小亭子。说实话单看亭子本身没啥特别的,但你站在那儿回想一下欧阳修当年带着滁州百姓爬山喝酒、醉醺醺写下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”——心里头还是动一下的。那老头没吹牛,这山水确实能让人上头。
山顶看滁州城特别清楚。我上次去正好雨后,山间雾气还没散尽,下面的楼房、南湖、老城区摊开在眼前。旁边一个本地大爷指着山下说:“我在这山上看了六十多年,每次看都还是觉得好看。 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里的那股得意劲儿,比喝了醉翁亭的酒还足。
滁菊这玩意儿,喝过才明白什么叫“苦尽甘来”
出了琅琊山别急着走。滁州城里有一样东西,没喝过等于白来——滁菊。
滁菊是“四大名菊”之一,跟杭白菊、黄山贡菊、亳菊平起平坐,但出了安徽知道的人不多。花型小、花瓣密,晒干了拈在手里轻飘飘的一小撮,丢进玻璃杯里冲上热水——汤色淡黄微绿,香气不是那种扑鼻的甜,是清苦的药香,带着一股野草晒干了之后的阳光味道。
第一口下去微微发苦,舌尖有点涩。别急着皱眉,等那股苦味散了,从喉咙深处慢慢返上来一缕甘甜。滁州人管这叫 “先苦后甜” ,说是喝滁菊的人,都懂这个道理。
琅琊山下有个做滁菊的大姐,家里三代种菊。她采菊只选每年霜降前后那十来天的花苞,早了香气不够,晚了花瓣就散了。摘回来的菊花先上锅蒸,蒸完再晒,晒足五天才能收。她跟我说:“偷一天工,香味就差了,骗不了人的。” 她一年卖不了多少,基本都是老主顾提前定。我问她怎么不扩大规模,她白了我一眼:“那还是滁菊吗? ”
管坝牛肉不在高档餐厅里,在深夜的排档桌上
滁州人有自己的深夜食堂。全椒县管坝村的回民做的管坝牛肉,是滁州人酒桌上离不开的硬货。
选当地黄牛肉,切大块,丢进一口老汤锅里。汤里加了草果、八角、桂皮、丁香……十几种香料,具体的配比村里每家都当传家宝。小火慢炖好几个小时,牛肉吸饱了汤汁,出锅切成薄片,筋是筋、肉是肉,纹理清清楚楚。
吃法极简——一碟蒜泥酱油,夹一片牛肉进去滚一圈,送进嘴里。肉烂而不散,香而不腻,嚼着嚼着嘴里泛出一丝甜。
滁州人怎么吃管坝牛肉?下酒。 晚上八九点,街边排档支起小桌,几瓶啤酒、一盘管坝牛肉、一碟花生米,几个人能坐到后半夜。有个大哥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:“牛肉下酒,越喝越有。 ”
滁州的早餐,一碗面就能把你放倒
滁州人吃早餐,从来不矫情。
全椒马厂羊肉面,端上来一碗红汤,面条粗得像筷子,上面铺一层羊肉片,香菜和蒜苗撒得密密麻麻。汤是羊骨熬的,浓到挂碗沿。我头一次吃,一口下去被辣出了汗。转头看旁边一个老爷子,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吸,汤都喝得一滴不剩。他擦了擦嘴瞅我一眼:“滁州人吃面,不剩汤。 ”
还有琅琊酥糖,甜的,但不齁。麦芽糖拉成细丝,裹上熟芝麻粉,层层叠叠几十层,咬一口酥得掉渣。小时候滁州人过年兜里揣一块琅琊酥糖,那就是全村最靓的仔。
滁州这地方,好东西不少,但从来不争不抢
滁菊还在蒸、晒、泡。管坝牛肉还在老汤里慢炖。琅琊酥糖还在街角的老铺子里手工拉丝。 这些东西不会上热搜、不会搞营销,滁州人也不在乎它们要不要火。
琅琊山上那个看风景的大爷,我问他滁州有什么好的。他说了段话我记到现在:“外面的人来不来,山都在那儿。醉翁亭里的酒早就没了,可滁州人的日子还照样过。有好吃的就吃,有好山就爬,有好日子就过。 ”
滁州不是什么网红城市,琅琊山也没打算跟谁比。 可你去了,喝一杯滁菊、吃一盘管坝牛肉,在山顶上吹着风往下看一眼——
你就会明白欧阳修当年那句 “环滁皆山也” ,说的不只是山。是滁州这座城养出来的那股子不紧不慢的底气。
本文由作者笔名:天凤凰 于 2026-08-07 09:21:40发表在本站,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,文章内容仅供娱乐参考,不能盲信。
本文链接: https://www.tianfenghuang.com/dqtc/eae0bc95bc265cb4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