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问一个安徽人“安庆有什么”,他可能会愣一下,然后反问一句:“你说的是吃的还是看的? ”
外地游客去安庆,十个有九个直奔天柱山、迎江寺、振风塔。可安庆人自己心里清楚——这座城市真正的硬通货,从来不在地标上,在嘴巴里。 一瓶酱、一盒糕点、一块酥糖、一把瓜蒌籽,四样东西,把安庆人的日子腌得透透的。
胡玉美蚕豆酱,安庆厨房里的“黑色金子”
到安庆人家里做客,打开橱柜,大概率能翻出一瓶黑乎乎的东西——胡玉美蚕豆酱。
这酱是安庆的魂。始创于清朝道光年间,一百八十多年了,配方没变、工艺没变。选用安庆本地的优质蚕豆,脱壳、浸泡、蒸煮,然后拌上面粉和曲种,放进大缸里自然发酵。每天翻缸、晒酱,夏晒三伏、冬晒三九,一缸酱从下料到出缸,少说要半年。
我有个安庆的朋友,他妈每年自己做酱。阳台上摆一排陶缸,用纱布蒙着口,日晒夜露。夏天路过那排缸,能闻见一股浓郁的酱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暖味儿。她妈舀一勺刚晒好的酱给我尝——黑亮亮的,咸中带鲜,蚕豆的醇厚和发酵出来的氨基酸鲜味混在一起,舔一口就能下一碗白米饭。
安庆人做菜离不开这酱。烧肉放一勺提鲜,炒菜放一勺增香,蘸饺子、拌面条,来一勺胡玉美,整碗都活过来了。
柏兆记的糕点,安庆人吃了四代人
安庆老城区有一条街叫倒扒狮街,老字号柏兆记就在这条街上,开了上百年了。
光绪年间安庆就有柏兆记了,做的是清真糕点。招牌是墨子酥和麦陇香糕。墨子酥黑芝麻做的,入口即化,甜而不腻,满嘴芝麻香。麦陇香糕是白色的,松软绵密,带着一股米香。
柏兆记的老师傅做墨子酥有个规矩——黑芝麻必须现炒现磨。炒到微微冒烟,满屋飘香,趁热上石磨碾成酱,再和麦芽糖一起拌、压、切。凉了之后切块,断面乌黑发亮,咬一口酥软绵密,甜味从舌尖化开,直往喉咙里钻。
我朋友说他小时候过年,柏兆记门口排队的人能从倒扒狮街排到人民路。“每个人手里拎着油纸包好的糕点,红绳子扎着,一看就知道是要送亲戚的。 ”现在柏兆记还在,包装换了,但老做法没变。每年腊月,老安庆人还是习惯去那儿买几盒,自己吃也好,送人也罢——拎着那盒柏兆记,年味儿就来了。
怀宁贡糕,一片能透光的“云片”
安庆怀宁县有种糕点,叫怀宁贡糕。名字有来头——据说清朝时进过宫,慈禧吃过,连声说好。 从此“贡糕”这个名号就贴上了。
贡糕薄得吓人。一片一片切得匀匀的,薄到能透光,拿在手里颤巍巍的,像一片云。 原料就是糯米粉和白糖,做法看着简单,可糯米粉得反复过筛,筛到细得不能再细,上锅蒸的时候火候差一点都不行——蒸出来的糕要绵软、要白净、要入口即化。
安庆人办喜事、过年过节,桌上必有一盘贡糕。倒不是多贵,是那“糕”谐音“高”,寓意步步高升、日子越过越好。 小时候我常偷偷揭开油纸,撕一片塞嘴里,甜丝丝的,绵软得像吃了一口空气。
天柱山瓜蒌籽,嗑得停不下来的“素瓜子”
这玩意儿外地人可能不太熟,但安庆人把它当宝——天柱山瓜蒌籽。
天柱山脚下潜山市那一带,种瓜蒌种了几百年。瓜蒌是一种葫芦科植物,果子成熟后切开,里面的籽挖出来晒干,炒熟了吃。籽仁饱满,外壳薄脆,一嗑就裂,满嘴清香。
跟普通瓜子不一样,瓜蒌籽不是咸的,是原味的清甜。 炒的时候只加一点点盐,不放任何香料,吃的是瓜蒌籽本身的香气。越嚼越香,满口都是植物油脂带来的那种朴实的满足感。
我有个安庆的同学,每次从老家回来,行李箱里必塞几包瓜蒌籽。晚上在宿舍嗑,我们跟着蹭,嗑着嗑着就聊到半夜。“这东西比瓜子耐嗑,不咸,不口干,不知不觉一包就没了。 ”他说。
安庆这些东西,跟外地的不一样在哪里?
胡玉美蚕豆酱,别处也有酱,但没有安庆人那种日晒夜露半年的耐心。柏兆记的糕点,别处也有糕点,但没有安庆人那种黑芝麻现炒现磨的讲究。怀宁贡糕,别处也有云片糕,但没有安庆人那种薄到透光的手艺。天柱山瓜蒌籽,别处也有瓜子,但没有安庆人那种只加一点盐的清甜。
这些吃食不贵、不炫、不出圈。它们不争不抢地待在安庆人的厨房里、茶几上、行李箱中,从一百多年前一直待到今天。
你问我安庆特产是什么?胡玉美酱缸里的黑色、柏兆记油纸包里的酥软、怀宁贡糕透出来的那道光、天柱山瓜蒌籽嗑开那一瞬间的清响。
这些东西凑在一起,就是安庆人过日子的底色——咸的、甜的、酥的、香的,混在一起,谁也不抢谁的风头,各有各的滋味。 这才是安庆。
本文由作者笔名:天凤凰 于 2026-08-07 09:21:35发表在本站,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,文章内容仅供娱乐参考,不能盲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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